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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秋艳 散文———《宫先生的牛皮包》

发布时间:2021-09-14 点击量:226次

作者:徐秋艳 来源:

宫先生有个牛皮手提包,样式独特,做工考究,一直爱不释手,常伴左右。

宫先生是家里的老幺,出生百天当日抓周,宫父在其面前摆了各种物件,弓矢纸笔诸如此类任其抓取,以验贪廉智愚,宫先生抓起一杆竹笔把玩着不肯放手,宫父大喜,直言小儿未来可期,未来可期!遂找人用上等牛皮,托匠人花数周缝制了一件珍贵皮包,并将宫先生所抓竹笔放入包内,待宫先生五岁入学之时交于手上。

颜色深棕,材质松软,做工考究,已经入学的宫先生甚是喜爱,打开皮包,里面还有夹层,夹层内叠放着一张绵韧光洁的宣纸,上书:仁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。骨气兼蓄的小楷含蕴着宫家传承百年的家训。

转眼宫先生已是而立之年,县上惜才,宫先生年纪轻轻已是本县唯一一所国立高中的校长,喜鞠丹心、好研朱墨,宫先生一直初心不改、身直自洁,拿着皮包,上课下课,教书育人。

时年乡里贫弱,教育落后,村上执事找到宫先生,言道再穷不能穷教育,奈何娃娃们到了适学年岁,却无学可上,悲兮,叹兮,故想与宫先生商议良策。

没几日,宫先生便拿着皮包回到了乡里,包里装满了这些日其四处筹来的善款以及数年来攒下的工资积蓄,没有学校,改建学校!在宫先生带领下,乡亲献物捐资,出人出力。未几,村南一所旧时的道观便被重新修葺改建成了一所新学堂,宫先生亲自授课,娃娃们终于有了学习的地方,欢呼雀跃,斑驳的道观亦焕发了新容颜,物尽其用,两全其美。一切购置停当,乡里将剩余资金交还宫先生,宫先生严词拒绝,乡里面露难色,徘徊良久,宫先生不忍只能代为保管,遇学生想入校学习,奈家贫难致诸如此类,宫先生便亲至学生家中奉上善款,谆谆善诱。事后每笔款项去向均悉数记录,放置皮包内,不出丝毫差池,更无分厘挪用。

宫先生教书学问闻于乡里,行医之道也略知一二,尤其擅长接骨,原来娃娃们课堂之下顽皮捣蛋之余难免伤到筋骨,宫先生照着医书自学了正骨疗法,为娃娃尽去痛楚且分文不取。

岁末凌冬,一日大雪纷飞,宫先生屋内温书,却闻急促敲门声,原来几里外的某家后生雪中跌倒,胳膊脱臼,大雪封路孩子无处医治,几欲痛晕过去。宫夫人见漫天大雪,面露难色言道,不如待雪停了再去。宫先生却是装上工具夹起皮包,跟着乡党冒雪而去,雪深没膝,宫先生行至后生家,双脚早已湿透。待诊治完成,后生娘欲留宫先生吃完饭再走,宫先生婉拒,后生娘说什么不肯,几番“争执”下,后生娘只能说道:宫先生,你的鞋子还没烤干呢,这天寒地冻的咋走啊。宫先生再三感谢,最后穿了后生爹的鞋子匆匆走了。原来,天色已沉,宫先生怕夜路难走,宫夫人一人在家,惧黑,宫先生放心不下。

翌年春江水暖,以捕鱼为生的后生痊愈后,划着船专程给宫先生送来了几条亲手打捞的鱼儿以示感谢,同时送来的,还有一双后生妈纳的千层底崭新黑布鞋。宫先生再三拒绝不成便将鱼儿和鞋子收下,鱼儿养至屋后大缸内,每日悉心喂养,待鱼长大成熟,宫夫人亲手晾晒至鱼干,成了学堂里娃娃们午饭里的佳肴。

冬去春来,流年变换,宫先生日复一日行走在学校和家里的路上,“宫先生好”“宫先生上课去啊”“宫先生下课回家啊”,一路上,乡党们的各种问侯不绝于耳,宫先生一手拿着皮包,另一只手一路上挥舞着跟大家招呼。晨光和夕阳映照在宫先生的脸庞,折洒出最温暖和干净的颜色,亦如他刚出生时那个清爽午后湛蓝的天空。

一个小小的牛皮包,似装载了数之不尽的财富,将清正、将宽厚、将仁德、将恩义悉数装了进去,填满了宫先生悠远绵长、温暖纯良的一生。沧海一粟,斗转星移,多年后宫先生修葺的学校早已被更加明亮整齐的校舍取代,但宫先生的故事却一直流转在一个又一个、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中心间,历久弥新、连绵不绝。恰如人间四月芳菲已尽,但山寺上的桃花却卓然盛开,鸟鸣花语,香远山间,让更多攀山寻芳的人,能永远的看见。

而宫先生就是我姥爷的父亲,也就是,我的太姥爷。

      (作者单位:陕西省煤田物探测绘有限公司